斯里蘭卡沒有解答
「早知道斯里蘭卡是這樣,就不讓你去了」我爹聽完旅程形容後如是說。 No Solution for Sri Lanka. 2009年FIFA積極要發展台灣/斯里蘭卡足球,15年過去,只打板球、經濟政治沉淪,斯里蘭卡變成世界上足球最差的幾國,諷刺的是,近年獲得大量補助、預算多上許多的台灣足球,也沒有什麼實質改變。
15年了!2009年四月,伴隨中華隊前往斯里蘭卡,一趟旅程說是改變一生應該無誤,回國後開始積極介入本土足球。
在台灣踢球,只要各級代表隊選得進,基本上讀書時代時常免費(體保),還能四處遊歷他國,台灣隸屬亞足聯,許多地區國家無論當時、現在,因政治環境、衛生條件、宗教主張...並不是容易入境的地方,包括2009年前往的斯里蘭卡,不僅身陷內戰,嚴格審核簽證,國內貨幣甚至離開國境就不能用,那兒一點可不好玩。
2009年斯國全境仍處內戰狀態,政府軍經過30年剿共,幾乎要大獲全勝,然而市區內還是三步一崗亭、六步一檢查哨,公共巴士、私家車行經幹道、大橋下都必須停車被檢查,好像春安專案時各地查勤臨檢的警察那樣,就像24小時不間斷的酒駕臨檢,但氣氛更嚴肅,而且軍警只盤查一種人→泰米爾人(Tamils)
由於人種宗教打扮不同,路上要察覺誰是僧迦羅人、誰是泰米爾人並不難,就像台灣路上從談吐打扮,要知道誰是外勞、外配、洋腸教師都不困難。
斯里蘭卡主要民族是僧迦羅(74%,信奉佛教),歷史上從印度來的泰米爾(18%,印度教),剩下是穆斯林(5%),殖民時代泰米爾人協助英國人,取得政經上優勢,獨立後因議會、法令制定衝突,居多數的僧迦羅人推動他們版本的轉型正義,1970年代後衝突升高,人少但教育程度高的泰米爾年輕世代組織「猛虎」,對抗獅子為形象的僧迦羅政權,內戰開始。印度、巴基斯坦因宗教、人種因素長年資助泰米爾叛軍,後來英美介入、加上麻煩,全世界扔斯里蘭卡自己處理家務事。
回到AFC挑戰杯,中華隊由陳信安教練領兵,組織算是「黃金世代」的球員前往遠方,資深的李盟乾/江世祿天份高,呂昆錡、「六甲」、張永憲都是好手,黃瑋儀/張涵有天生的射門嗅覺,年輕新秀更是讓人期待,例如陳柏良、詹哲淵、還有羅家雙胞胎…
雖然我是「外人」,幾天朝夕相處下來,跟不少球員聊了不少,還歷經飯店房間失火的搞笑片段,全隊最老的才28歲,真的好聊;全業餘陣容,按土法煉鋼角度看,純度其實非常高,甚至勝過擁抱不少旅外球員的現在,別的不說,「他們夠認份」,全身全靈的奔跑執行戰術,特別陳信安教練還算本土少有的開明務實派,到今天他仍是。
(陳信安教練,德力士,站立者為巴西教練Toddy)
造訪可倫坡的幾天,除了跟教練團去買SIM卡、開領隊會議之外,都跟大家待度假中心(選手村)。市區戒備非常森嚴,換來的好處就是中華隊巴士很安全,賽會前一個月,斯里蘭卡代表隊在巴基斯坦才被炸,亞足聯跟當地政府都很在乎當屆挑戰杯,就算我覺得自己「爛命一條」、起碼人家政府害怕外國人出事,兩台警用機車護駕是基本,選手村外想要海灘散步,時時刻刻有軍人荷槍實彈尾隨跟著,就算在場館外練球熱身,軍警也站在周遭鎮守,辛苦了♬
斯里蘭卡的位置、人種分布、政治難題都跟台灣很像,旁邊卡一個中土大陸、世界大國,著實不好受,國境內還有著意見不同的泰米爾人、穆斯林,平日不支持同胞總支持國外來參賽的伊斯蘭代表隊(當屆有巴基斯坦)~~更由於該國足球也很沒發展,板球(cricket)才是第一熱門,辦個比賽擔任地陪的也都是國內少少的足壇人士,中華隊地陪居然還是聯賽冠軍隊教練(等同外國人來台,你讓台電隊教練擔任地陪翻譯)!由於我不負責練球比賽,跟「地陪」相處非常多時間,聊了很多,兼差採訪報社記者老阿伯是個泰米爾人,平日是開業醫生,第一比賽日開完賽後記者會,他跑來跟我相熟,接著幾個比賽日便跟他聊泰米爾史觀…
整軍經武前往印度洋比完3場,未能奪下榜首也就無緣晉級,但當時中華隊踢出新面貌 - -勇於進攻、試圖展現天賦,不再是苦苦死守,失利歸國之餘也許別人覺得沒什麼,起碼那時才20出頭的我很受那幾天遠征時的鼓舞,覺得身為台灣球迷,可以做點什麼,而我也接著投身幹了好幾年的改革派。
當年台灣足球遇到的問題,派系、學制、協會組織,至今一個都沒有解決,15年後回想,草創期由於真的原始,政府也沒給多少錢,留在球界的人起碼心甘情願被糟蹋,現在呢?政府資金很到位,球迷base比過去大上不少,結果足球跟不爭氣的上市公司一樣,炒作是有,長線分析起來仍然低迷,足球愛好者的痛
人類歷史告訴我們,這類事情毫無答案,跟鄰居都可以吵2.30年了,何況涉及種族、祖先、槍桿子的身體記憶...其實斯里蘭卡對宗教非常包容,佛教、印度教、伊斯蘭教聖人的生日紀念日不分你我一律全國放假,家戶村莊外有清楚標記說明這村子居住哪一教派的國民,彼此井水不犯河水,怎麼想都該是個歡樂國度
內戰結束後的前幾年,斯里蘭卡一度成為觀光客喜愛的處女地,長年內戰雖不致民不聊生,戰亂卻保護到野生動植物生存空間,這個位於印度洋上的大島,有沙灘、有中央山地、有寶石,稍微理解認識了斯里蘭卡,很難不去聯想自己生長的台灣。
只不過台灣人幸運多了,他們的問題已經無解,而我們只像童乩起乩般胡亂寫結論。儘管離開斯里蘭卡後一個月,紛擾多年的內戰就正式宣告結束,2009當年我便有體認,所謂內戰結束僅是「終止動員戡亂」,是剿寇、不是真正的和解,15年過後,斯里蘭卡的政治、經濟仍舊是一團亂,而足球仍是沒發展,比台灣還初階原始,世界排名落居世界最後段。









